半夏小說

第60章 家法 楚蘭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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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家法 楚蘭卿

楚蘭卿天天湯藥不離口, 喝得嘴巴發苦,飯都不想吃。

午膳時桌上的飯菜幾乎沒動,連一向喜愛的珍珠甜米粥都被扔到了一旁。

所以中午過後沒一會兒, 他就餓得肚子咕咕叫, 可是看什麽都沒胃口,也想不出有什麽想吃的,只一心一意等着顧淮舟給他帶聚香齋的糕點回來。

蓮兒見他沒吃多少東西, 猜到他會餓,給他端來一碗湯。

楚蘭卿本不想喝,擺着手讓她端走。可一股鮮香的氣味忽然鑽進了楚蘭卿的鼻子裏,瞬間肚子叫嚣的更厲害了。

楚蘭卿吞了吞口水,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鮮鹹濃郁的味道登時鋪滿舌尖。

“這是什麽湯?”

“豬雜湯。”

楚蘭卿又連喝了幾口, 忍不住對蓮兒豎大拇指,“你會做這麽好喝的湯,真厲害!”

蓮兒笑意盈盈, “公子喜歡就好。”

“我以前怎麽從沒喝過這種湯?是別的地方的吃食嗎?”

“不是, 這是我們尋常百姓家常做的, 用的都是豬身上不值錢的肉。”

楚蘭卿笑了一聲,感慨的搖了搖頭, “肉還分什麽貴賤,好吃就行了。”

蓮兒聞言笑意更甚, 忍不住放松下來,話匣子也打開了。

“公子說的是,我小時候最愛喝豬雜湯了!我娘說豬雜既能補身子,又能解饞,是好東西。”

“你娘待你真好。”楚蘭卿抽空從碗裏擡起頭說了一句。

“不過家裏實在太窮, 只偶爾能喝一次,一般是我生病的時候。不過也有例外,如果我爹一下子殺了兩頭豬,就會留一些給我炖湯,反正買豬雜的也不多,他們一般都只買好肉……”

說着說着,意識到自己失言,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楚蘭卿的手一頓,勺子“啪嗒”一聲落進碗裏。

“你家是殺豬的?”

蓮兒神色僵硬,笑意不達眼底,嗫嚅着應了一聲:“……是。”

楚蘭卿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聲音輕顫着開口道:“你是城外屠戶家的女兒,我爹原本打算要我娶的姑娘?”

蓮兒不說話了。

沉默讓楚蘭卿更加絕望,方才喝了幾口熱湯渾身暖乎乎的,轉瞬間卻仿佛身墜冰窟。

他猛地扔下碗,起身往外走,要去找父親問個清楚,蓮兒卻揪住他的衣擺,雙膝下跪。

“公子,求求你!只當是做善事,娶了我吧!”

“不可能!絕不可能!”

“我知道公子心裏有顧将軍,也知道你們心意相通,蓮兒不願做摻在你們中間的人,可是楚老爺說得有理,你們是成不了親,做不了明面上的夫妻的!”

“做不做得了,都是我和顧淮舟的事,與你無關!”

蓮兒死死拽着不肯松手,臉上露出一抹決絕。

“我願意做你名義上的妻子!等成婚後,你和顧将軍繼續相守,想怎樣都可以!既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也能安了楚老爺楚夫人的心,豈不是兩全其美?”

“兩全其美?”楚蘭卿的嘴角勾起凄涼的笑意,“這對顧淮舟公平嗎?對你公平嗎?對我公平嗎?我絕不!絕不!”

“奴婢是心甘情願的!”

“難道你瘋了不成?天下哪有女子肯嫁給一個自己不愛,也不愛自己的人!”

“我肯!”蓮兒抱緊楚蘭卿的靴,眼中沒有一絲退卻,“我爹生了重病,沒錢醫治,只要我嫁給你,就有錢給他醫病買藥,我生為人子,這是我應盡的孝道!”

楚蘭卿動了恻隐之心,可更多的是不解,“我早就說過,你缺錢就只管同我開口!何必要做到這個份上?”

蓮兒仰起頭,淚水滑過臉頰,眼底一片荒涼,“天下哪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幫別人?我一直以為,你只是随口一說,做面子功夫。”

兩個人各有各的固執,似乎是同一類人,但念頭卻背道而馳。

楚蘭卿不相信天下會有人心甘情願的嫁給彼此都不愛的人,而蓮兒不相信天下會有人平白無故的對另一個人發善心。

他們都沒有錯,只是處境不同。

見蓮兒似乎仍不相信,楚蘭卿便想去給她拿銀票,可她死死抱着自己的褲腿不肯撒手。

楚蘭卿沒有辦法,開始搜刮全身,袖中的碎銀子,腰上的錢袋,玉佩,頭上的冠,手上的香珠串……

他着急忙慌,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扒拉下來,丢進蓮兒懷裏。

“公子,你……”蓮兒徹底愣住了,半張着嘴呆呆的看着他。

楚蘭卿動作不停,開始解衣帶,“還有這身衣裳,你也拿去!”

柔滑的衣裳兜頭蓋下,遮住了蓮兒的視線,楚蘭卿趁機抽回自己的腿,瘋了似的往外跑。

私奔!私奔吧!

顧淮舟肯定願意的!他若不願意,就給他一悶棍,敲昏了拖走。

沒了外袍,他身上只剩白色中衣和裏衣,被扯得微微松垮。

白衣勝雪衍湯,青絲如墨,他就這樣乾乾淨淨的跑出院子,仿佛是醉了酒的仙子誤入了凡塵。

“蘭卿!不好了!”

楚玉琳突然半路蹿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一臉焦急,“顧淮舟在祠堂,爹要給他上家法!”

楚蘭卿像是傻了,一時沒有反應,呆呆的望着楚玉琳。

楚玉琳更急了,晃了晃他的身子,提高聲調道:“針床!爹要他滾針床!兩遍!”

“轟”的一聲,楚蘭卿的腦袋裏像是劈下一道雷!

關于家法的久遠記憶在此刻清晰起來。

楚氏家法有三道,藤鞭身,板杖背,千針入血。

而滾針床就是其中最狠的第三道,千針入血。

那是一張立滿了細針的床,受罰的人只要躺在上面,密密麻麻的長針便會立即刺入皮膚,深達肌骨,再滾上幾圈,鮮血便會染紅整張針床,令人痛不欲生。

父親要顧淮舟受家法,滾針床,兩遍!這不是要顧淮舟的命嗎?

楚蘭卿的臉蹭的一下慘白,兩腿發軟的往祠堂跑。

楚玉琳跟在他身後,繼續道:“按家法,本來是滾一遍的,可他要把你的那一遍罰也受了。”

傻子!顧淮舟就是個大傻子!

祠堂內。

顧淮舟跪在牌位前,脊背挺得筆直,身上卻遍布藤鞭留下的傷痕,在他身旁,放着一張針床,散發着森寒的銀光。

楚文山站在一側,臉色如鐵板,“顧世子,你是侯府的人,身份尊貴,這又是何苦?”

顧淮舟卻依舊只有那一句話:“求伯父成全我和蘭卿,允許我們成親!”

“即便你受得住第一道第二道家法,也絕對受不住這千針入血的痛楚!所以,顧世子,你還是請回吧!別再有這種念頭!”

“我受得住。”

“顧淮舟!”一聲大喊沖碎了堂內的壓迫。

顧淮舟面色一僵,眼中浮現出幾分慌亂。

不等他看清,一抹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裏。

“阿舟,阿舟。”楚蘭卿用力摟緊顧淮舟的腰,一聲聲哭喚如同浸着血淚。

顧淮舟忍着身上的痛,輕柔的撫着楚蘭卿的腦袋,寬慰道:“我沒事,別哭了。”

“你們兩個!”楚文山發出一聲怒吼,“這裏是祠堂!要抱滾出去抱!”

楚蘭卿從顧淮舟懷裏直起身子,抹了把眼淚,不甘示弱的回吼:“我偏要在這兒抱!讓列祖列宗都看看,看看你是怎麽欺負人的!”

楚文山沒想到他膽子這麽大,敢在祠堂和衆人面前反駁自己,一時又驚又氣。

“我欺負人?是他自己跑來糾纏不清,非要我答應讓你們成婚,簡直荒唐至極!”

楚文山是生氣,恨不得把顧淮舟裝進麻袋扔出大門,可生氣歸生氣,顧淮舟的身份擺在那裏,即便是為了家族前途着想,他也根本不會動他一根手指頭。

至于家法,他只是想以此吓唬吓唬人,不料顧淮舟聽了鎮定自若,毫無懼意,甚至要替蘭卿受一遍家法,簡直是瘋子!

藤鞭和板子都是他的手下動得手,楚家上下都只是站在一旁,好幾次楚文山都想用言語震懾住他,讓他知難而退,可他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受家法!

楚文山不得不承認,他低估了顧淮舟的固執。

“你就是欺負人!”楚蘭卿眼淚不停的流,滿臉泛着水光,“他是要和我成婚,又不是要殺人放火,怎麽就荒唐了!”

“你!你是被他下了蠱了!”

“你才被下蠱了!被下了無情無義,冷心冷血的蠱!便要讓祖宗看看,我爹是一個多麽固執已見,薄情寡義的人!”

“蘭卿!”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楚夫人和顧淮舟相視一眼,臉上都有些難看。

“蘭卿,不能這麽跟你爹說話!”

楚蘭卿有些錯愕的看了一眼娘親,淚珠從他呆滞的眼睛中滾落。

連一向疼愛他的娘親也要訓他。

顧淮舟看着他這副委屈樣,勸說的話堵在喉嚨,擡手幫他擦去淚痕。

“好了,你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呢。”顧淮舟低聲哄道。

楚蘭卿咬着牙,一臉倔強,“我不走!誰都不許欺負你!誰都不許!”

楚文山怒意更甚,臉頰控制不住的顫抖。

“夠了!楚蘭卿!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都是他教壞了你!現在變得敢忤逆父母,膽大包天!”

“膽大包天?這才算什麽?”楚蘭卿聲音沉了下去,一雙眸子變得幽深,“你們不是不答應我們在一起嗎?不是要上家法嗎?好……所有罪罰,我一人承擔!”

話音剛落,楚蘭卿就猛的從顧淮舟懷裏站起來,一個轉身跳到了針床上,仰着身子往下躺去。

數根長針齊齊沒入腰下的皮肉,鑽骨的疼痛如狂風驟雨般襲來。

“蘭卿!”

作者有話說:

冒泡……冒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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